樊化江著《大象无形——宗教工作随笔》
汪序
由于丁老年事已高，他嘱我为樊化江同志的《大象无形》书稿作序。
上世纪80年代以来，由于工作上的联系，先后结识了不少党政宗教干部。有些可算为深交与知己，樊化江同志是其中之一。和化江同志接触并不多，他在郑州，我在南京。然而，这正是一种“君子之交”的品位：淡泊如水，却又心心相印。他坦率、豪爽、果断，颇具军人风格；其慎思、敏锐、深沉，却又流露出一种文人气质。
读了《大象无形》书稿，我感触颇多。作为一个宗教工作干部，化江同志多年来不断学习宗教理论、政策、知识，勤于思考，注重在实践中不断总结，力求出观点和思想，这是难能可贵的。《大象无形》通篇贯穿着求真务实精神，许多观点很新颖，许多语言很精彩。
化江同志站在党和人民利益的立场上，对待宗教和信教群众。他在《对“四个关系到”的理解》一文中说出了“信教群众与不信教群众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党的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也包括为广大信教群众服务。”如果对宗教界没有一定的感情，是说不出这些掷地有声的话，表现了他坚持马克思主义宗教观与马克思主义群众观相统一。他认真贯彻和努力实践党的宗教政策，是信仰群众的好领导和宗教界的知心朋友。
上世纪90年代初，我负责南京大学宗教研究《宗教》编务期间，曾收到化江同志一篇稿件。文章针对当时宗教界有不少人对“依法管理宗教事务”不理解，党政干部中有人想以“加强管理”为名，限制宗教发展的情况，提出依法管理必须首先解决认识问题，并对当时颇为流行的“依法加强”对宗教事务的管理，提出质疑，指出其中的逻辑错误，表现出他的思维严谨和对政策理解得很深。他的观点和中央文件的精神是一致的。本书中又对依法管理问题进行了有益的探益。
我感到化江同志有种深沉的历史感，以史为鉴，从事史实中提出今天从事宗教工作所应当汲取的教训。
《宗教兴衰，不可人为》一篇，是对“三武一宗”灭佛的深沉反思。在中国，佛教发生过几次较大“法难”，但佛教源远流长，至今香火未灭。几次“法难”发生的深层原因，是寺庙经济的过度膨胀，类似苏联十月革命胜利后政府与教会在财富上的纠葛，而在教会的财产特权被剥夺后，更深层的原因则是意识形态上的不宽容。这在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中复制过。但人为地“使之衰”，终不能“使之衰”，独联体各国中，东正教、新教各派、伊斯兰教的复苏、发展，均说明了这一点。该文的可贵结论是：“对宗教只能疏导，不能打击，更不能采取灭教的政策。历史上每一次灭佛过后，佛教不但没有灭掉，发而出现了更大的反弹和发展。从而进入了‘支持—发展—打击—衰落—支持—发展’的怪圈。其结果在经济上造成巨大损失，在政治上造成了个宗教、意识形态和文化上的不和谐，造成了社会的动荡。”
对宗教领袖人物的处理，往往会牵动大量教徒的宗教感情，并有可能成为重大事件的导火线。《从一位宗教人士的被捕到政权的丢失》一文，是对罗马尼亚1989年时间的深刻反思。和某些论者不同，化江同志没有把宗教说成是罗马尼亚政治事件的根本原因。他认为事件是由经济、政治等诸多因素而导致。宗教起到了更为徨殊的导火索作用。这一事例再次证明，对宗教问题要按列宁讲的“特别慎重”、“十分严谨”、“周密考虑”的原则去处理。
1998年化江同志访问香港、韩国基督教之后，提出了我国宗教界的“素质管理”问题。他指出：“他们的教会管理好，教徒素质高，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是有一批高素质的教牧人员……我们在政府依法管理的同时，应当加强神学教育，最终向素质管理过渡”〉这是一种“有心人”所吸收的真正的借鉴，有别于那种游山玩水的旅游干部。
在《经学院要培养高素质的宗教人才》一文中，化江同志提出：要进一步明确提出办学方向，“经学院是宗教院校，应当姓‘经’，而不是别的”；“要始终抓好信仰教育。”“要敢于向学生进行信仰教育，这不但和讲政治没有矛盾，而且是爱国和讲政治的最好表现。”这番肺腑之言，同样对其它宗教也是个提醒。
由白马寺引起的联翩浮想中，更能窥见化江同志对宗教界殷殷之情。摘录于下的某些话听来颇为沉重：“热而，在繁荣的背后，也显露出苍白和危机。”“严重的商品化、世俗化、功利化倾向，是终极追求严重失落。”“浮躁风气蔓延，热衷于庆典、交流活动。以入世为口实，追名逐利于利禄之场……，这些都脱离了佛教的根本”。
化江同志主张：要继承佛教的超越精神、道德精神和献身精神，以及僧人的“参学传统”。而在参学传统中，首先是僧格的培养：“现在僧界中，有为谋生挣钱的，有重名利，热衷于混迹官场的。因无信仰，便戒律松弛，僧不像僧，败坏了佛门形象。所以，学修结合，培养健全僧格之僧才，则是佛教今后发展的根本保证。”这是化江同志对佛教的期望，实际上也是对包括基督教在内的其他宗教的期望。
“大象无形”，出自《老子》，前面一句是“大音希声”。“音”，是内在的、不可听闻、不可藉感官接受并理解的。“音”发于外，则为“声”。一般说来，音发为声，声源于音（参《礼记·乐礼》）。但“大音”反而“希声”，即天籁之“无声”，因以超越于一般人所能听闻。同样，“象”是形上的、内在的、不可以眼目接受并理解的。“象”发于外，则为“形”，即形而下者之形。象显为形，形源于象，此之谓也。但“大象”，即宗教之象，又是无形的，既看不清，也讲不清。化江同志以其聪颖，以其坦诚，以其求索，毕竟看到了一些、讲述了一些。这是我和化江同志之间，君子之交的基础。我已80，虚长化江同志10余岁，希望有机会再去郑州，在黄河之滨以“无声之音”叙谈“无形之象”。
汪维藩于金陵
2006年8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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