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在解放前夜
——记南京“四·一”惨案中的“中大”福音派团契
汪维藩
写于1999年3月31日
多年来，我常去雨花台，看看革命烈士展览馆的最后三位烈士。他们都死于“四·一”惨案，一位是司机，两位是我中央大学的同学。今天，冒着大雨，又去了一次。“四·一”惨案，发生在南京解放前22天。今年的4月23日是南京解放50周年纪念日，4月1日则是“四·一”惨案50周年纪念日。
1949年4月1日清早，南京市大专院校学生数千人在中央大学操场集合后，打着“反内战，反饥饿，要和平，要饭吃”的大幅标语，沿成贤街先到国民党教育部，但无人接见学生代表。队伍继续向南，在健康路右转至中山南路，朝北经新街口至珠江路解散。珠江路，是1948年5月20日国民党殴打学生，用高压水龙头驱散学生队伍的地方。这是后来南京大学定“5·20：为校庆日的由来。
50年前的“四·一”反蒋示威，我们属于基督徒大学生联合会（IVF）的中央大学福音派团契的多数弟兄姊妹都参加了，公开反对的仅只一人。以致英国传教士艾德礼感到震惊而又恼火，因为福音派基督徒违反了他所谓“我们的学生不会闹事”的估计。
队伍在珠江路解散后，远在光华门外的政治学院和民族学院的学生在大中桥遭到国民党军警袭击。为保护学生，一位司机被活活打死。消息传来，市区各院校学生已来不及去大中桥，便赶往总统府呼吁制止暴行。中央大学离总统府最近，跑步首先赶到。但当我们同学赶到时，淮海战役败退下来的国民党军官大队从东边小铁路，卫 司令部的警备部队从西侧军营，两路夹击被堵在总统府门口的学生。部分学生冲进总统府，大门又被警卫关上。门内门外，学生遭到皮鞭、狼牙棒（带钉木棍）的毒打，两位同学被打死，多人受伤。下午，南京各医院住满了受伤的学生，我被派往鼓楼医院过夜、看护伤员。伤势较重的17名同学中，有两位是我们福音派团契的弟兄姊妹。名列第二的是杜雪怀弟兄，牙科五年级学生，脑子里保持人体平衡的半规管被打坏了，就此躺卧不起。50年来，我再无这位弟兄的音讯。第16位是向云佑小姊妹，和我同系（教育系）同班。南京解放后随大军南下，“文革”期间竟被诬为“特务”，受了不少委屈。近年来，我们不时通信。她在哈尔滨，虽未参加教会活动，但每到一地，总要在教堂前留个影。我手头有她两张照片，一张是访问德国时在一座大教堂前的留影，一张在哈尔滨东正教堂前。看得出，历尽风霜，虔心犹在。
整整半个世纪了，每去中央大学（今东南大学）故址，每过成贤街、珠江路，每去雨花台，总难禁起伏心潮，总难忘那三位死难烈士，和那两位生死各东西的福音派团契的长兄和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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