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痛的起头
——从《圣经密码》谈起
汪维藩 刘美纯
耶稣出了圣殿[1]，正走的时候，门徒进前来，把殿宇[2]指给他看。耶稣对他们说：“你们不是看见这殿宇吗？我实在告诉你们：将来在这里没有一块石头留在石头上，不被拆毁了。”[3]
耶稣在橄榄山[4]上坐着，门徒暗暗地来说：“请告诉我们，甚么时候有这些事？你降临和世界的末了有甚么预兆呢[5]？”耶稣回答说：“你们要谨慎[6]，免得有人迷惑你们[7]。因为将来有好些人冒我的名来，说：‘我是基督’8，并且要迷惑许多人。你们也要听见打仗和打仗的风声[8]，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9]是必须有的，只是末期还没有到[10]。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多处必有饥荒、地震。这都是灾难[11]的起头。”
——《马太福音》24章1-8节
去年年底，《圣经密码学（Bible Code）》中译本问世[12]。该书作者卓思宁以“人类历史大预言”为标榜，“破译”了圣经里所“密写”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广岛原子弹爆炸，唐山大地震，以色列总理拉宾遇刺等等。作者进而“预言”：公元2000年或2006年将发生以核武器为攻防手段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战后将有大地震，2006年将有小行星撞击地球，末日将随之来到，人类将完全毁灭。在某些地方，这本书竟然被放到教堂门口推销，起了一种蛊惑人心的作用，客观上和教内流传的“2000年世界毁灭”相互呼应。
我们对《圣经密码》持绝对否定态度，首先由于它把上帝的启示——《圣经》严重歪曲为一种占卜的工具。《圣经》是这样一部书，各卷“都是上帝所默示的，于教训、督责（指责、责备）、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都是有益的，叫属神的人得以完全（在灵性方面及品德方面趋向老练），预备行各样的善事（以各种各样的善事装备自己，准备自己）。”[13]《圣经密码》则把《圣经》看为一种可以破译的“密码（Code）”，藉以对未来算命打卦。占卜，在全部旧约中都受到耶和华上帝的谴责：如“你们中间不可有人使儿女经火[14]，也不可有占卜的[15]，观兆的……[16]凡行这些事的，都为耶和华所憎恶。耶和华你的上帝，从来不许你这样行”[17]；又如“耶和华对我说，‘那些先知托我的名说假预言，我并没有打发他们，没有吩咐他们，也没有对他们说话。他们向你们预言的，乃是虚假的异象（捏造的假异象）和占卜，并虚无的事（有的译本没有这个词），以及本心的诡诈（出自他们内心的欺诈）。所以耶和华如此说，论到托我名说预言的那些“先知”，我并没有打发他们……我必将他们的恶倒在他们身上（或译‘我必使他们罪恶的报应临到他们身上。’）。”[18]上面两段分别引自摩西五经和先知书的话，说明了这样的两点：（1）上帝憎恶并禁止类似《圣经密码》之类的占卜活动；（2）打着上帝旗号说假预言，搞无价值、无意义之占卜的人，是出于内心的欺骗和诡诈，根本不是出于上帝的差遣，他们的罪恶必然要受到来自上帝的报应和惩罚。
再从科技角度看，并不是自我标榜为高科技的东西都是真正的高科技。前一阵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多莉（羊的名字）绵羊”，是英国爱丁堡罗斯林研究所用克隆[19]技术“复制”出来的，这是对上帝创造的一种挑战。不久前有报导说，“多莉绵羊”可能是个骗局，从事试验的科学家自己也承认，他所取用的是多莉的胚胎细胞，而不是一般细胞。至若电脑，时至今日，用它搞出一些名堂已不是新鲜事。东欧剧变（1989年）中，对前罗马尼亚总统齐奥塞斯库“疯狂屠杀人民”的所谓罪证录像，实际上是西方有人无中生有地用电脑编制出来的。对“圣经密码”的“破译”，也就是这种所谓高科技的编制，并且是向上帝的权威及其启示挑战的。
（一）“灾难”的原义
圣经上，中文译为“灾难”的，原文有几个不同的词。《马太福音》24章耶稣所说的“灾难”，原文是阵痛[20]，即妇女生孩子时所经受的阵痛，希腊文为ωδινωγ , 英译birth-pangs。但基督教新教[21]将圣经翻成中文时，从一开始就将这个词译错了。马礼逊将《马太福音》24章的这个词译为“灾”，全句译为：“且国将起攻国，邦将起攻邦，又将有数荒（频繁的荒年）[22]、疫病、地震、于数处也。此皆乃‘灾’之始也”（《新遣诏书·马窦传福音之书》，1823）。文言文译本则将阵痛译为“ 害”[23]，也就是“灾害”，全句译为：“民将攻民，国亦攻国，饥疫地震，随在皆然，此‘ 灾害’之始也。”（《新旧约全书》文理串珠，1920）
直到“官话和合译本”才在“灾难”的后面加上括号，注明“灾难：原文是生产之难”，生产之难也就是生孩子的阵痛。全句译为“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多处必有饥荒、地震。这都是“灾难”（灾难：原文是“生产之难”）的起头”（《新旧约全书》官话和合译本，1927）。联合圣经公会重译的“现代中文译本”则根据原文将“灾难”正确地译为“产妇阵痛”。全句译为“一个民族要跟另一个民族争占，一个国家要攻打另一个国家；到处会有饥荒和地震。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正像产妇阵痛的开始一样。”（《圣经》，现代中文译本）
天主教的翻译，笔者手头没有早期的资料。吴经熊翻译新约时，将ωσινωγ 译为“忧患”，和“灾难”略有区别，但仍未翻出希腊文原义。他将全句译为：“行见（将要看见）民族相攻，邦国交战，饥馑地震，所在（到处）多有。然此犹为‘忧患’之滥觞（开端）。”（《新经全书·福音马窦传》，吴经熊译，辅仁大学出版社）1994年天主教会佘山修院翻译的《新约全集》，则将“忧患”准确地翻成“分娩”，也就是生孩子。全句译为：“因为民族要起来攻击民族，国家要起来攻击国家；并且在许多地方将有瘟疫（根据拉丁文加上）、饥荒与地震。但这一切只是‘分娩’的开始。”（《圣经·新约全集（注释本）》，佘山修院译，天主教上海教区光启社出版发行，1994）
从上面提及的中文《圣经》译本看，对ωσινωγ的翻译是逐步准确的。较近的译本中，基督教与天主教的译法基本相同，或为“生产之难”，或为“产妇阵痛”，或为“分娩”。这里面有个理解问题，早期翻译圣经的人不是不懂希腊文，而是很难将产妇的阵痛和民族及国家的战争，以及天灾人祸联系起来。但我们如果首先读懂耶稣的另一句话，便比较容易理解这种文字背后的联系。耶稣说过：妇人生产的时候就忧愁，因为她的时候到了；既生了孩子，就不再记念那苦楚，因为喜欢世上生了一个人[24]。“忧愁”与“苦楚（痛苦）”都是妇女生孩子时所共有的经验，但一旦孩子出来之后，所有这些忧愁与痛苦就被统统忘记了，就被欢乐所取代了，她是喜乐于世界上多了一个人。
不只是妇女生孩子如此，整个人类历史也是如此。在历史上，往往出现令人难以忍受的忧愁与痛苦，令人难以忍受的“阵痛”。但每次“阵痛”之后，总会“生下”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新的世代或时代。由此看待一时出现的天灾人祸，更符合中国传统思维模式。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正是这个意思。所以，面对某些已经出现或可能出现的“苦楚”时，我们内心的“忧愁”是难以避免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中国人从不悲观失望，从不把问题的思考推向极端，对个人的人生历程应如是看，对历史及社会的进程亦应如是看。这是我们不附和《圣经密码》的思维模式的原因。
（二）“大灾难”何所指？
“大灾难”，是被少数人滥用的一个词，甚而着意渲染，借以描绘“世界末日”的恐怖。查读全部新约圣经，只有福音书中耶稣自己用过这个词组，且有其特定涵意。它的原文是θλτφιζ μεγαλη ，英译为great affliction或great tribulation意为极沉重的外在磨难与灾祸，或极沉重的内心的苦恼与煎熬。如果把“大灾难”这个词组放在耶稣当时的话，它何所指十分清楚：
“因为那时，必有“大灾难”，从世界的起头，直到如今，没有这样的灾难，后来也必没有。若不减少那日子，凡有血气的，总没有一个得救的；只是为选民，那日子必减少了。[25]”
“当那些日子，怀孕的和奶孩子的有祸了。因为将有“大灾难”临到
这地方，耶路撒冷要被外邦人践踏，直到外邦人的日期满了。[26]”
耶稣这里所说的，是回答门徒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有这些事”，即什么时候圣殿及其周围的建筑物要被拆毁到根基。“那时”和“那些日子”，都是对圣殿被毁的预言，应验在公元70年。罗马将军提多率兵将耶路撒冷和圣殿夷为平地，屠杀犹太人数以万计，全城血流成河，尸横街衢[27]。这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大灾难”，是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一场“浩劫”。持续的时间过长，凡有血气的（活着的人）将无一人得生。由于犹太人曾是上帝的选民，是上帝所拣选的一个民族，尽管灾难无可避免，但因上帝的怜悯，时间必要减少，好为犹太人留下“余种”[28]。耶路撒冷要被外邦人践踏，成为荒场（“荒场”也就是废墟），直到外邦人的日子满了。何谓“外邦人的日子满了”？按我们理解，是指罗马帝国对巴勒斯坦及耶路撒冷的军事统治结束之后，或罗马帝国奴隶制统治崩溃之后。
这样一场浩劫的先兆，是罗马人重兵围困耶路撒冷[29]。乌云压城之时，要往城外逃，要往山地逃。怀孕的和奶孩子的其所以“有祸”[30]，是由于她们跑不快，很难不被敌人追上，很难逃命。应当祈求，在逃跑的时候不遇见冬天，因为在风雪寒冷中逃难，路十分难行；不碰上安息日，因为犹太人的遗传（口头传下来的戒律）规定，安息日只能走2000肘路，一公里左右，难以摆脱敌人的追兵。这样一场浩劫，从民族关系来说，是罗马帝国对弱小之犹太的入侵；但从历史哲学来看，则又是来自上帝的惩罚和报应。“肉腐出虫，鱼枯生蠹”[31]，这是中国的古训。虫和蠹都是外来的，但它侵袭不了有生命的机体，只有腐败了的肉才会出虫，枯干了的鱼才会生蠹。借这一观点，我们便能比较容易理解耶稣所说的，“尸首在哪里，鹰也必聚在哪里。”[32]这句话有几种解释，其中之一就是：哪里有腐朽或腐恶的尸体，吃肉的鹰就必成群飞聚在那里，它们决不会飞聚在一个有血气的活人身上。犹太上层的许多方面，特别是在对上帝的敬拜事奉方面，已经成了一棵徒有枝叶而无果实的“枯树”，它已不能满足基督的要求，因而它的被咒诅只能是一种咎由自取[33]。这种咎由自取或自食其果，又具有一种历史积累性质，是一个悖逆上帝的民族长期偏行在悖逆的路上，走到悬崖而又不知或不肯勒马的结果。所以耶稣说：
“叫世上所流义人的血，都归到你们身上，从义人亚伯的血[34]起，直到你们在殿和坛中间所杀的，巴拉迦的儿子撒迦利亚[35]的血为止。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一切的罪都要归到这世代了。”[36]
然而，耶路撒冷的儿女，耶路撒冷的百姓，毕竟是无辜的。而对30年后玉石俱焚的“大灾难”，耶稣悲叹说：
“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你常杀害先知，又用石头打死那奉差遣到你这里来的人。我多次愿意聚集你的儿女，好像母鸡把小鸡聚集在翅膀底下，只是你们不愿意。看哪，你们的家成为荒场留给你们。39”
可否将以色列1948年复国看为耶稣再来的征兆之一？“曾被咒诅而枯干的无花果树，重又树枝发嫩长叶”的时候，是否意味着“人子近了，正在在门口了”[37]？恐应不宜这样看。耶稣说“你们可以从无花果树学个比方，当树枝发嫩长叶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夏天近了”，正同中国人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一样[38]，是根据人所能感知的事物的某些变化，预测自然、季节、气候的变化。当然，这些都可以引申出去，即由社会的、文化的、宗教的、道德伦理的某些变化或迹象，可以预测历史的未来，近期的或远期的未来。但我们不能运用这样一个并不成立的解经公式：（1）设无花果树等于以色列国；（2）因为，无花果树枯干，是耶稣被弃绝的时间；（3）所以，无花果树发嫩长叶，必是耶稣再来的日子。这是一条不合乎逻辑的推断。
我们认为：有关耶稣的基督降生、受死、复活、升天、再来这一系列操之于天父上帝之手的历史事件，决不是凭藉一种数学上的因果逻辑可以推论出来的，耶稣复活后、升天前，门徒曾经问他：“主啊，你复兴以色列国就在这时候吗？”耶稣回答说：“父凭着自己的权柄所定的时候、日期，不是你们可以知道的。但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39]即将升天的耶稣基督的意思是：以色列国何时复兴，那是天父的事，人不可能知道；门徒所当关注的，是从圣灵得着能力，在犹太，在撒玛利亚，直到天涯海角，为主作证。
（三）何为“末期”
《马太福音》24章里出现过三次“末期”[40]或“世界的末了”[41]。末期，希腊文是 ，原义为终点、末端、终极等等。马礼逊译之为“终”或“末”，他将第6节和14节分别译为：
又尔听及数战（频繁的战争）与战之风声也，惟勿惶惧，盖此诸事必有，惟终”不曾至也……
又此王之福音必宣于通天下，以证及万国，而后“末”至也[42]。
“文理译本”的翻译与“官话和合译本”相同，两处均译为“末期”[43]。天主教吴经熊译为“终局”[44]；佘山修道院译为“结局”[45]；“现代中文译本”则进而译为“历史的终点”[46]。罗列上面的各种译法，可见除“末期”而外，还有末、终、终局、结局、历史的终点等等意思。“世界末了”[47]，是门徒提问时用的一个词组，原文是 ，英文直译为the completion of the age，再直译为中文，应是“这个世代的完满结束”。门徒的问题中，是将“这个世代的完满结束。”门徒的问题中，是将“这个世代的完满结束”和“耶稣降临”联系在一起，并问“有什么预兆”。这里的“降临“，原文是 ，英译为presence，中译为临在、临格、御临，包括主的再来，但含义更广。人类历史上一切对邪恶的审判和善良乃至无辜、无告者的拯救，都是主基督的御临、临在或临格。
弄清楚上述原文词义，便较容易理解耶稣对这第二个问题的回答。耶稣的回答包含这样几点：
（1）要警惕那些冒基督之名蛊惑人心的人[48]。
（2）战争、饥荒、地震等等会有，但“末期”并没有到，只不过是阵痛的开始而已[49]。阵痛开始，意味着还可能加剧，但同时又意味着人类历史要进入又一个死而复活的过程，要诞生出一个新生的胎儿。
（3）在人类历史进入一次阵痛的时候，会出现一些非法违法，诬陷忠良的事。经受不住考验的，爱上帝、爱人的心会冷淡下去；但那些坚定不移的人，在苦难与迫害之中将蒙拯救[50]。
（4）但末期不会马上就到。要等天国的福音“传遍天下，对万民作见证”之后，“末期才来到”[51]。广传福音，是基督赐给门徒的伟大使命，但不是促成“世界毁灭、末期速来”的手段。
（5）在耶稣回答门徒问题时，犹太正面临一场历史阵痛，这就是发生在公元70年的罗马入侵[52]。那“行毁坏可憎的站在圣地”，指罗马将军提多（Titus）。但在马太写福音书时，已是公元80年前后，在罗马帝国政权的恐怖统治之下不便指名道姓，所以注了一句：“读这经的人须要会意”[53]。“行毁坏可憎的”英译为the desolationg sacrilege，意思是“使之成为废墟的亵渎者。”率领大军的提多已经站在耶路撒冷城外（可能是在城北挪伯[54]，圣城与圣地的彻底毁灭是无可避免了。
（6）基督耶稣的复临或再来，是在历史上的痛苦与苦难之后，或多次的痛苦与苦难之后[55]。日、月、星辰暗淡无光，是因人子基督耶稣的荣光已经喷薄而出[56]。“天上的万象”应译为“天上的威权”或“天上的强者”（powers of the heaven），指灵界的天使、天军，他们将因基督以得胜者姿态再次降临人间，而感到震憾[57]。这些，都是人子将要再来的显明在天上的预兆。地上万族的人则将哀哭。“哀哭”的原文是 ，意为“捶胸痛哭”，是一种为罪忧伤的表情。这正是莫扎特《安魂曲》[58]第7段《那日真是流泪之日》的意境：
人们因为有罪接受审判，
从灰烬中苏醒，
那日真是流泪之日！
因此，上主啊，
以慈悲为怀的主耶稣啊，
给他们以永远的安息吧！
（7）耶稣基督要差派使者吹响号角，像禧年宣告自由[59]那样，“将他的‘选民’从四方，从天这边到天那边，都招聚了来”[60]。这里耶稣基督的“选民”，肯定不等同犹太人。所以，用1949年以来犹太人从世界各地纷纷回归故土来注解这节经文，是错误的。历史上，犹太人是上帝的选民，但不都是耶稣基督的“选民”。教会仍有向犹太人传播福音的使命，像当年的使徒那样[61]，怎么能说福音已经传遍天下？也怎么能说耶稣在几年内即将再来呢？
（8）《马太福音》24章33节的“这一切的事”，都是当日的门徒所能目睹，所能看到的；34节的“这些事”，是“这世代（这一代人）[62]还没有过去”之前都要成就的。“这一切的事”和“这些事”，就是门徒第一个问题提到的“这些事”，也就是圣殿、殿宇和圣城耶路撒冷被夷为废墟的事。正像看到的“日晕”就知道明日有风，看到“础润”就知道最近要下雨那样，正像看到无花果的树枝发嫩长叶就知道夏天近了那样，看到“这一切的事”，也就是圣城、圣殿被毁的事，“也该知道人子近了，正在门口了”[63]。但“近了”不等于“来到”，“正在门口”不等于已经第二次进入历史的门户。值得注意的是：原文的门是复数词，英译为the gates。它意味着，每次历史上对腐恶、罪孽的审判，都有基督站在“门口”，都有基督的临在或临格；但末期还没有到。
（9）即使天地可能被废，耶稣的话却不能废去；他再来的应许决不能作废；但他再来的“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64]除父之外，谁也不知道，包括天使乃至尚在血肉之躯中的神子。何等斩钉截铁！如果在耶稣再来的问题上，基督徒都能像主那样斩钉截铁，则异端邪说、惑众妖言、“圣经密码”等等，均将不攻自破，毫无可资兜售的市场。主的再来或复临，决不是任何人能用任何方法所能推算、占卜出来的，包括数学和电脑技术在内。“挪亚的日子怎样，人子降临也要怎样”；洪水来到时人们如何“不知不觉”，人子来到时人们同样是“不知不觉”，照常吃喝，照常嫁娶，照常种地，照常推磨……[65]
（10）然而，我们不知道主耶稣何时再来，并不是说可以蒙头大睡，醉生梦死。相反，“所以你们要儆醒，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主是哪一天来到”[66]；倒过来说：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主是哪一天来到，所以你们要儆醒。“所以你们也要预备，因为你们想不到的时候，人子就来了”[67]；倒过来说：因为你们想不到的时候人子就来了，所以你们也要预备。两处经文合在一起：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主哪一天来到，你们想不到的时候人子就来了，所以你们要儆醒，英文为watch，含有守候、等待、注视、守望、密切注意等意思。这是等候主再来的人所必须具备的心理状态，如果没有，便会醉生梦死，游戏人生，粗鄙而又俗不可耐。预备，也是就有所准备，准备接受主的考查。
从《马太福音》24章45节起，到25章末，主耶稣讲到了四个方面的考查，也就是四个方面的审判：作为管理全家的仆人，是忠心而又有见识，抑或打击同工又和酒徒一同吃喝？[68]作为代表新妇（教会）迎接新郎的“童女”，是有所准备，抑或有灯无油，两手空空，华而不实，徒有其表？[69]作为具备才干、身负重任的创业者，是运用主所赐的才干有所开拓；抑或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无所事事？[70]25章31节以下虽是对万民的审判，但根据“审判要从神的家起首”[71]这一原则，在他荣耀的宝座上施行审判的人子，首先要把万民中的基督徒分为两类。分别的依据不是他们口头上是否宣布信主，而是按他们如何待人接物：是关怀并看顾那些饥渴者、无家可归者、赤身露体者、无辜被囚禁者；抑或相反，对人袖手旁观，麻木不仁，无动于衷。[72]
《创世记》1章1节出现的，全部圣经的第一动作，是上帝的“创造”[73]。同这一动作遥遥相对的，不是毁灭，而是全部圣经倒数第二章的上帝的“更新”：
坐宝座的说：看哪，我将一切都更新的[74]。
这是具有中国传统思维的中国基督徒不难理解，不能接受的。这一传统思维的模式是环状的，非直线式的。被造之物决非沿着一条善的直线一去不复回，也决非沿着一条恶的直线一去不复回，而是在其历史全过程中回环往复于善恶之间。此之谓“反复之道”[75]。这种“反复”又不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封闭的环，它更像一个徐徐向前或徐徐向上的“弹簧”，每走到“山穷水复”处[76]，自然、历史与人生又像是一个阵痛之后初生的婴儿。这就是上帝的更新，这就是基督藉他的死和复活，为人类、为历史、为自然所成就的死而复活的总规律。
毁灭生灵，毁灭人类，既不是创造之主天父上帝的意思，也不是救赎之主耶稣基督的意思。亚述首都尼尼微大城，因其罪恶招致上帝的烈怒，形将被毁灭；但当尼尼微人禁食悔改，离开恶道之后，上帝就不再降给灾祸了。上帝想到的是：“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辩左手右手的（婴儿）有12万多人，并有许多牲畜。我岂能不爱惜呢？”（《约拿书》4章11节）。撒玛利亚人不接待耶稣时，门徒想要吩咐天火将他们烧死，但主耶稣说。“人子来，不是灭人的性命，是要救人的性命”（《路加福音》9章55-56节）。“爱惜生灵，救人性命”，也当成为基督徒灵性修养的主要内容之一。因为这两点，实际上就是“爱”的基本涵义，而“爱”是永不凋谢，足以常存到永恒的，正像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3章所说的那样（13章8、13节）。
升天之主耶稣基督必将再来，这是我们的基本信仰之一。主基督说：“我必快来。”众圣徒说：
主耶稣啊，我愿你来！[77]
但在这愿望中，必须以儆醒和预备为其不拔根基！
（一九九八年四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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