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万里——吉林、成渝之行散记
汪维藩
7月12日,为金陵毕业班最后离校的几位同学作了安排,13日飞长春转吉林市。14至18日主领5天培灵会后,折回长春飞成都,为四川神学院往届毕业生退修会讲了两天课。24日抵重庆,除主日讲道外,寻访了三处旧址:贾玉铭牧师的南山灵修学院,陈崇桂牧师的重庆神学院,吴耀宗先生创办《天风》所在地重庆青年会。月底返宁,行程逾万里。
(一)松花江畔
吉林市的培灵会原是为县300名义工传道举办的。开会时来了许多信徒,人数近2000,坐满了新建的L形礼拜堂。应邀讲道的有:81岁的苏赛光牧师,78岁的韩树棠牧师,74岁的张冠儒牧师,我最小,年方70。交谈中才知道,我们都曾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期,受过杨绍唐牧师的影响。但我们又都不像杨牧师那样温和,会上4个人轮番大喊大叫,猛烈抨击社会罪恶和都会腐败现象,流着泪劝勉弟兄姊妹:要追求圣洁,要爱护主的教会,要扶持社会正义。我们4个人事先没有研究过讲什么,各凭里面的引导;每一场聚会,又总是相互代祷、记念。感谢上帝,他竟如此自由地带着四个卑微的老奴仆,在短短5天中做了他所要做的工作。
从长春乘车直驶吉林市,90公里的高速公路两旁挺立着秀拔的白杨树。松花江畔,恬静淡雅,如画如诗。我曾两次漫步江边,一次在夜间,和张冠儒牧师一道;一次是清晨4点,因为吉林3点天就亮了。又曾自己打的去小丰满发电站大坝所在的松花湖两次,一次独自在湖里泡了半小时,一次邀张牧师同去。夕阳西下的湖光山色,令人物我两忘,如痴如醉。张牧师说:“人到了这里,什么权力名利,都淡忘了。”我说:“是的,所以现代社会的人,特别是主的仆人和使女,要善于归回自然,归回上帝。”
没有料到,在我们4个人下榻的宾馆及其周围,和吉林的幽美相反,竟然“黄”得令人发指。宾馆一楼既有桑拿按摩,又有美容按摩,等着为人按摩的是些妖艳裸露的女孩子。服务员根本不好好为客人服务,整天失魂落魄地鬼混。第二天星期三上午,我在讲道时拍着讲台指责吉林市中心存在的种种罪恶,并告诫信徒:“做父母的要管好自己的儿女,做爷爷奶奶的要管好自己的孙儿孙女,年轻的弟兄姊妹要管好自己,要分别为圣。”
中午在教会里吃过中饭回去时,发现宾馆里已经突变:打扫得干干净净,服务员换上了整齐的工作服,等着为人按摩的女孩子全都不见了,3、4个壮实的汉子守在门口,一看就知道是打黄的便衣。当夜12点,两个公安员来查房,特别查了我对面一间,那是常有男男女女进进出出颇为神秘的一间。突变的原因之一,是承包宾馆餐厅的一位姊妹,义正辞严地给宾馆经理讲了一通。原因之二,我们2000人的聚会上,有关部门总会有人在场,他们肯定要向公安部门提出意见。而更根本的原因是,上帝不能不听他4个仆人的呼吁,不能不在他众儿女面前显出他的公义和能力。星期五上午谈及这一突变里,弟兄姊妹无不赞美上帝,“阿们”的喊声,更像是战士凯旋归来的呐喊。
当日下午,我和苏、韩二位牧长乘火车回长春,张牧师留在吉林市继续领会。由于连续4天半讲了12场18小时,又同社会罪恶进行了一场恶战,我很需要休整。到长春后,谢绝了领晚礼拜的邀请、宴会和来访谈话的邀请,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请司机将我送到一个干净的招待所。就这样,在主面前安静了一个晚上,既为休息,也为第二天飞行3000公里去成都从主支取力量。
(二)长江头
7月18日,还是那位司机接我先浏览了长春市容,特别是文化区。我惊叹长春人的固执,不随大流,凡事得自己想一想,再想一想。斯大林大街仍叫斯大林大街,毛泽东的巨大塑像仍巍然屹立在那里,向前方伸出一只手臂。然后,司机将我悄悄送到颇为宽敞、安静的长春机场。飞机起飞不久便在沈阳降落,我以为是上客或换乘另一客机,出乎意外的是叫退票,连行李都得取出来,重新加钱购票。匆匆忙忙,单安全检查处我就进出了三次,若不是一位年轻的值班主任帮大忙,非在沈阳过夜不可。沈阳机场每个小部门都服务得很好,都有若干先进人物,但整体管理水平不高,给人的印象像是农村的一个长途汽车站。在吉林买的从长春飞成都的机票,怎么还要在沈阳退票加200元重买,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如此折腾乘客,令人感到航空公司的管理更乱。
抵达成都的第二天稍事休息,第三天便开讲。两个上午培灵,两个下午讲“中国神学”,一口气讲了12小时。天气奇热,换了三处会场。本该拜见两位年事已高的老牧长,但由于时间安排太紧,24日便沿成渝高速公路去了重庆。
到重庆的第一件事,是拜会马可和蔡约生两位老牧师。一位住在长江边,一位住在嘉陵江边,二水在不远处汇合,汹涌东下。主日在解西堂证道,不知不觉间讲了一个多小时,信徒领悟力之深可能和重庆教会的历史渊源有关。这渊源可以追溯到贾玉铭、吴耀宗、陈崇桂这些抗战期间被上帝所重用的人。
我寻访了重庆青年会,当年周恩来、郭沫若、沈钧儒等人常秘密开会的地方,也是1845年吴耀宗创办《天风周刊》的地方。但旧址已荡然无存,外单位在盖一幢大楼,连一块旧日的基石也未留下。相反,吉林市奠基于民国二十年(1931年)的青年会却保存至今。基石南面刻有“立根基在人格的磐石上”几个隶书大字,时值“九·一八”事变前后,其份量之重可知,因为在任何一镒历史动荡中,总有许多丧失人格的人。基石东面,刻着会训和会徽:“非以役人,乃役于人”,同关内的青年会一样;三角形内却有一本圣经,背后又有XP两个字母,希腊文基督(Χριστο)的缩写。可见吉林青年会的传统是高举基督,高举圣经,且受到前苏联教会和青年会的影响。这会所现丰是吉林市两会的用房,我们讲道后休息、用餐也在这里。由于年久失修,已成险房,一位年轻女牧师办公室的天花板正在开裂。
在重庆还寻访了南山灵修学院旧址,同样是荡然无存,铁路局在盖一座豪华的疗养院。所幸找到了路旁的几个山洞,当年贾牧师的学生祷告灵修的地方。重庆神学院旧址已为其他学校所用,有两幢旧楼房还在,看样子是课堂和办公室。其中的某一间,应是陈崇桂牧师的办公室和书房。物故人非,颇感到许多惆怅。
江天万里,看到了听到了许多自甘寂寞,勤勤恳恳侍奉主的青年人;也看到了听到了一些被物欲、权欲所左右,任意妄为的青年人。因前者,我感到感恩和欣慰;为后者,我感到痛苦和忧虑,茫然不知中国教会的前途和去处。
报纸上和电视里,每天都有天灾人祸的报导。在吉林时,曾请弟兄姊妹为万人恳求、祷告、代求,2000人声泪俱下。
归来后,只想隐藏,只想安静;但许多事,却又使心潮起伏难平,像长空下的江水。
(1997年8月10日于金陵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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