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 念 文 藻 兄
( 2007年2月3日 )
汪维 藩
去年今日,文藻兄息劳归去。称之为“兄”,因他长我四岁。或称“老韩”,多年如此;最多书面上称声“文藻先生” 。至若“韩老”等尊称,我和他都不习惯。他走时,我未能相送,一则我在病中,二则他生前从不喜欢这种排场。生前从未贪图虚名,身后更不稀罕哀荣。尽管,他担任过全国基督教协会的会长和江苏省政协的副主席。
1948年,我考进中央大学,曾参加过青年会“中大学生公社”活动。记得有一次在文学院西北角一间教室里,放圣乐唱片,讲耶稣是木匠的故事。是不是文藻兄,我难以追忆。当时我21岁,文藻兄当是25岁。为“学生公社”的活动,他曾在一次宴会上,受到 C C(中统) 头目陈立夫的威胁。
青年会总干事诸培恩先生有自己的家,好像在花巷。文藻兄则一人住在会里,会址在宝泰街(今北京东路)。工作的重负,精神的压力,生活的艰苦,给文藻兄带来了肺病。某晚,一个人躺在客厅里那张长沙发上,吐血。他呼求说:“主啊,救我!” 主听见这简短的祷告,医治了一个求告他的、孤单的青年人。直到晚年仍是如此,上帝不止一次垂听他在病中的祷告。
1951年夏,南京市“三自”第一次大会,文藻兄让我作为“属灵派”(后称福音派)的代表发言。我最后一句是:“我更爱我的祖国,也更爱我的神。”在大会《专辑》里,这句话一字未改。(《光明日报》转载时,将“神”改为“信仰”,未经我同意。) 文藻兄在1998年不赞成批判、排斥、打击福音派,不能不说,和他青年时的信仰、经历有关。
“四人帮”被打倒后,1979年,丁院长决定将我调回“南大宗研所”(南京大学宗教研究所,在今神学院行政楼),具体经办的是韩先生。他曾亲自到我所在的南京钢窗厂,和厂领导联系,打交道。因我已是小小的生产科长,厂方有难处。调回后,文藻兄看我工资太低(月工资48.70元),又几经努力,帮我升了四级。他曾对蒋姐(蒋佩芬)说:“维藩工资太低了!” 三个孩子都在读书的一个五口之家,这才逐步走出困境。
1994年前后,我们曾为如何办好神学院,长谈过两、三次。 我开的处方是:“清瘀、顺气、聚精、会神。” 但,文藻兄此时,在神学院似已无能为力。
1996年全国两会换届,丁院长要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接任主席的大致是罗冠宗,会长人选很难定。高层希望孙锡培接任会长,丁、韩、孙、我,同住在上海一家法国式的别墅里。韩做孙的工作,孙执意不干。原来只愿当个秘书长的韩先生,这才勉强接过会长一职;并请邓出任秘书长,苏出任总干事。 换届后,文藻兄常说:“让他们青年人去干吧” 。“他们” ,主要指邓、苏二位。
“工作报告”是当时又一难题。起草小组有两个不同侧重点,用丁主教的话说:“‘按三自原则办好教会’9个字,有人侧重前5个字,有人侧重后4个字。” 结果,出来了两份“工作报告(草案)” 。 后经韩先生综合成一份 ;既坚持三自原则(实际上就是“独立自主原则” ),又坚持办好教会。 此前,文藻先生曾说过:“关键在一个‘办’字” ! 直到今天,这话仍旧掷地有声。
1999年7月初,文藻兄和彭萃安代表院方,通知我退休,我泰然自若。文藻兄说了句语重心长的话:“这茶,到这时候才喝出点味道来。” 7月10日,送四位70岁以上教师退休的会上,主持人只请已退休的司徒桐和莫如喜介绍经验,然后让我们四人讲活,再没有让任何人开口。从另三位的发言听得出,他们将被反聘。文藻兄忙说:“反聘不一定教书,老汪的事正在研究。” 过了几天,文藻兄找我到“宁办”(两会南京办事处,当时还在神学院行政楼办公)。希望我帮忙“两会” 联系一些能写作的老人,组织一些文章和书稿。 我说“谢了!今而后,我宁愿独立自主地,为独立自主的中国教会,做一点工作。” 文藻兄是位有心人,自言自语好几遍:“独立自主地,独立自主的;独立自主地,独立自主的。。。。。。。” 谁料到,他后来不但没能再帮我,反倒在一次“声讨会”上,我为他和”宁办”,疾言厉色硬讨一个公道。
2002年,文藻兄悄悄退位。想办的事,几乎甚么也没办成,颇有点像1956、1957年的吴耀宗先生。满腔办好中国教会的壮志雄心,却被一场政治远动冲得落花流水,无踪无影,连身体也垮了。
2003年,我在常委会上开了重炮。文藻兄因病未参加那次会。
2004年,去省人民医院看望文藻兄时,谈起我在常委会上就两会大政方针提出的批评意见。他大概已看过业经整理的、我发言的书面材料。(有人在丁主
教家的书桌上也看到过,我自己却一无所知。)他对我说:“意见都是对的,态度有点偏激而已。” 谈到他的病情时说:“我全都交托了,心里很平安。”
此后,我和文藻兄虽然未曾再见面,但在电话中仍时常谈起全国两会和金陵神学院的许多事。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有关部门请他“动员丁当终身院长。”大概在2005年,基督教中青年爱国人士,南京会议之后。
我没有想到,文藻兄走得竟是如此之早,如此之快。 但我知道:主不会让他任何一位仆人操劳过度,各人都有自己安息的时候。主也不会让他任何一位仆人完成太多工作,各人都只能完成他所能完成的那一份。 文藻兄为主操劳过,也完成了他该完成的那一份。
在全身而退之后,
主就让他安息了。
于今,整整一年!
(修改、补充于2007年2月15日凌晨3时)
【作者: wangweifan】【访问统计:】【2007年03月2日 星期五 17:13】【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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