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维藩的神学言说

满有恩典和真理

                                      

满有恩典和真理

汪维藩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

——《约翰福音》一章十四节

作为一位神圣、崇高、尊贵、超越、宏伟、威严、公义而又仁慈、宽容的上帝，人不能目睹，不能藉感官去感知。若不是那“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将他表明出来，将他彰显并显明出来，人便无由知道并认识上帝。

“在父怀里的独生子”，约翰是指着存在于太初，太初便与上帝同在，并且是三位一体上帝的第二位——“道”说的。而作为一位超在的、先在的“道”，他同样为人所不能视听，所不能感知，所不能了解，除非他成为“肉身”。按《圣经》原文，“肉身”可以指“血肉之躯”，可以指“一个有血有肉的完全人”，也可以指“一个在伦理意义上具有完全之人性的人”。而原文“成为”，既可译为“变为”、“变成”，还可译为某一人物“出现于历史”、“出现于人间”。这样，“道成肉身”的深层含义便是：人所无法目睹耳闻，无法触摸感知，无法了解体认的“道”，藉一个血肉之躯，藉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藉一位伦理意义上具有完全之人性的基督耶稣出现于人类历史，生存于人类社会。“住在我们中间”的“住”，原文是“暂住”、“暂居”，借用的是“支搭帐棚”这个动词。基督耶稣的一生一死之间，仅33年而己，但这位短暂居于人间的圣子却彰显了永恒上帝的荣光。

父的荣光是藉他独生子的荣光被人所看到的。按原文，“荣光”一词是指上帝诸属性所

发出的壮丽的光辉、灿烂的光彩和辉耀的光芒，这就是道成肉身的圣子所流露的“充充满

满的恩典与真理”。“恩典”原义指上帝赐给人的慈爱、怜恤、温柔、善意、亲切、悦纳、庇护、收留等等。而“真理”的原义则为公正、正直、公义、诚信、真诚，有别于矫饰、虚伪、谬误、欺骗、假冒等等。由此可知，圣子成为肉身之后所发出的荣光，乃是恩典与真理的荣光；这荣光所反映的，正是上帝慈爱与公义的本性。这就是为什么《约翰一书》既称上帝是一位爱的上帝，(约壹4：8、16)又称上帝是一位公义的上帝。(约壹1：9；2：16)

在上帝的儿子基督耶稣身上，既有完全的神性，又有完全的人性。具有“天人合一”的文化传统和“天人统一”之思维逻辑的中国基督徒，对神人二性如何在一个位格中共融或相通之类的神学问题，很少有兴趣。相反，他们倒是在“道成肉身”的基督耶稣身上，找到了一个至尊无匹的“天人合一”的典范，找到了一个罪人得以归回上帝的别无通途的“天梯”。

一般认为，《约翰福音》是一卷突出耶稣基督之神性的福音书。实际上，它同样突出了耶稣完全的人性。读《约翰福音》对所感受到的耶稣的人情味和他的凛然大义、所经历、所处理的许多人间事，无一不反映出他那恩典与真理的辉耀，慈爱与公义的光芒。而他的神性与人性，在这许多人间事中则每每浑然难分。约翰记载耶稣所行的第一件神迹是他在迦拿婚宴上变水为酒。新郎所备之酒质量不高，数量不足，以致筵席末终，酒已告罄。由此既可见新郎家境之贫寒，又能想象出当时的尴尬场面。耶稣将六大缸清水变为美酒，不仅使筵席得以尽欢，更抚平了新郎的窘迫。(约2：11)还是在迦拿，来自迦百农的一位大臣为将死的儿子求治。约翰的记载自始至终未提孩子的母亲，可见是个既失去母爱又面对夭折之灾的十分可怜的孩子，为父之大臣的焦虑与伤心更可想而知。耶稣当即治好了远在迦百农的孩子，既出于对孩子的疼爱，也出于对大臣的怜恤；当然也包含着对大臣信心的考验。约翰说，这是耶稣所行的第二件神迹。(约4：46—54)

耶路撒冷毕土大池边的廊子里，躺着许多瞎眼的、瘸腿的、血气枯干的等等各种病人。他们等待天使按时来搅动池水，并在水动时争先下去，据说谁先下去，无论什么病都能痊愈。其中一个病了38年的孤苦无依的病人，因无人搀扶，所以爬到池边时，他已经不可能首先下水了。耶稣怀着一颗慈心走到这个病人面前，可能是十分轻柔地问他说：“你要痊愈吗?”病人诉说了他的无助与无望。耶稣像是回答，又像是吩咐说：“起来，拿起你的褥子走吧!”那人立刻痊愈，就拿起褥子来走了，重又面向人生，投人人生。(约5：1—9)

橄榄山坡下，有个名叫伯大尼的小村庄，村里住有三个姐弟相依为命的一家。这是一个爱主的家，也是耶稣所爱的一个家。被捕、受审前的一整天，耶稣就是在这个家里静静度过的，他需要在这里从父支取承受十字架之死的力量，也需求从姐弟三人身上最后一次品尝人间的温暖。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耶稣和门徒在约但河外，马大、马利亚的小弟弟拉撒路病了。她们派人去告诉耶稣，但他没有立即赶去伯大尼，反而在约但河外又呆了两天。及至来到伯大尼，拉撒路已经去世被放在坟墓里四天了。耶稣明知自己即将凭藉父的权能，叫拉撒路从死里复活，但当马利亚哭倒在自己脚前，马大和安慰她们的乡亲们都放声痛哭时，耶稣也哭了。福音书记载耶稣的哭有两次。一次是为祖国首都耶路撒冷不久后将遭到罗马人的毁灭，出自一片忧国忧民之痛楚；(路19：41—44)一次就是这里的为拉撒路，出自一股生离死别的悲伤。(约10：40—11：44)

对罪人的拯救，耶稣怀有深沉的同情与怜悯。撒玛利亚的雅各井边，他看得出那妇人内心填不满的欲海，井水止不了的饥渴。她需要的，是另一种灵性生命的水，一种使人不再为肉欲所苦的涌向永生的泉源。但那妇人自己不知，直到耶稣点出她的要害之后。对基督的认信，使妇人欣喜若狂，成了叙加城里许多撒玛利亚人接受救世之主的见证。(约4：1—45)

耶稣在圣殿里的时候，一群道貌岸然的文士、法利赛人押来一个行淫时被当场拿住的妇人，但只带来了淫妇，却没有带来奸夫。这里面存在着明显的偏袒。强奸或诱奸妇女，对文士、法利赛人来说，是等闲的事，奸夫可能是其同类。用律法考问耶稣，无非足一个试探和圈套，使耶稣陷入两难之间。如果说“不要打死”他们会控告耶稣反对律法：如果说“要打死”，他们同样会指责耶稣违反律法，因为《利末记》规定“奸夫淫妇都必治死”，(利20：10)现在却只有淫妇没有奸夫。耶稣避而不答，直到这班人的气势再而衰、三而竭的时候，突然反击说：“你们中间谁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来打死她”，然后又弯腰在地上画字。有哪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有犯过奸淫的罪呢?于是，从老到小，一个个都出去了。妇人仍然恐惧而又羞惭地站在那里，等待耶稣的审判，耶稣却柔声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约8：1—11)这谅解、宽容与期望，使妇人重又走上人生路，一条不再被诱惑、被欺骗的、堕落的人生路。

耶稣和约翰同在犹太地施洗，到耶稣那里去受洗的人比到约翰那里去的更多。约翰的门徒为此不平，加之法利赛人满怀警觉和敌意，耶稣悄悄离开犹太地，去了加利利。约翰十分谦卑，自甘衰微；耶稣则更为超脱，远离是非之地。(约3：22—30，4：1—3)他又十分珍惜与门徒之间的师生之情，他说过：我在磨炼之中，常和我同在的就是你们。(路22：28)未能满足吃饼得饱的要求，以及耶稣拒绝作王之后，成千上万男女老幼离开了他。这是他事业的低谷。他问门徒：“你们也要去吗?”听来颇有点凄凉。彼得的回答想能给他无限安慰：“你有永生之道，我们还归从谁呢?”但耶稣告诉他们，即使在最亲密的门徒之中，真正跟随他的也仅仅是十二分之十一而已。(约6：1—71)

他爱门徒，甚至像待孩子那样为门徒洗脚，(约13：1—5)并告诉他们：“我不撇下你们为孤儿。”(约14：18)在复活之后，他又亲手为门徒烧了一顿早餐。(约21：9—14)生身老母，含辛茹苦，出于对耶稣身体与生命的忧虑，曾带着几个弟弟来看耶稣，也可能想劝他回家。但耶稣却说：“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弟兄?”并伸手指着跟随他的老年门徒和青年门徒说：“看哪，我的母亲，我的弟兄。凡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姐妹和母亲了。”(太12：46—50)这使马利亚既十分痛苦，又十分理解。此后她没有再说话，离开了拿撒勒，丢下了几个看来已能自立的孩子，跟随耶稣直到十字架下。已经被挂在十字架上耶稣，低头看着自己不能赡养的老母，将其委托给了曾经依偎在他怀里的他所最爱的门徒。对母亲说：“母亲，看你的儿子！”又对约翰说：“看你的母亲！”从此，约翰就接她到自己家里去了。(约19：25—27)后来，马利亚又同约翰去到以弗所，去世后就葬在那里。

以上，是基督耶稣“恩典”的一面，但他还有“真理”的一面。恩典与真理，慈爱与正直、公义，是上帝属性的两个方面，其荣光反映在神子与人子的基督耶稣身上。

耶稣洁净圣殿可能是两次。马太、马可记载的，是在耶稣即将被钉十字架时的一次，约翰记载的是耶稣开始工作时的一次，藉宗教之名牟利是一种顽症，决不可能一次洁净圣殿就能管三年五载。耶稣一见圣殿里竟成了兑换银钱，买卖牛、羊、鸽子的“亚那(大祭司)市场”，不禁怒火中烧，拿绳子编成鞭子抽打牛羊；又忿然将摊头上装银钱的箱子、盒子摔在地上，掀翻一个个做生意的桌子。他容忍不了将他父的殿当作市场，容忍不了从属灵方面“拆毁”圣殿的卑劣行径，这是出自正直与公义的义怒。(约2：13—19)

《约翰福音》五至十三章，多次记载犹太公会想要捉拿耶稣，拿起石头要打死他等等。但他却来回自由、游刃有余。这既出于他的机智，也出于百姓的保护。第十二章记载受难周开始的那个礼拜天，他藐视大祭司的权威。亚那的差役打他时，耶稣斥责说：“我若说得不是，你可以指证那不是；我若说得是，你为什么打我呢?”(约18：19—24)这是威武不能屈的铮铮铁骨!彼拉多堂前，耶稣横眉冷对罗马巡抚的审问，一言不答。彼拉多自以为操有生死大权，耶稣回答说：“若不是上头赐给你的，你就毫无权柄办我!”(约19：8—11)何等大义凛然，掷地有声!生杀耶稣的权柄操在上帝的手里，不在罗马总督手里。

这些，都反映出神子与人子基督耶稣的“真理”一面，即正直、无私无畏的公义一面，从而反映出上帝的公义光芒。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从而反映出：上帝既是一位慈悲的上帝，又是一位公义的上帝。

 

【作者: wangweifan】【访问统计:】【2006年04月2日 星期日 14:14】【注册】【打印】